每到天气转凉，家庭群里总要围绕“要不要给娃再加一件”展开一场拉锯战：有人依据“春捂秋冻，不生杂病”主张秋天少穿一些，有人则对照天气预报提出不同意见，双方各执一词。这句流传甚广的俗语究竟有无依据？

　　不少人以为它出自《黄帝内经》，但原文只提到“春夏养阳，秋冬养阴”，讲的是顺应四时，并未提及“捂”与“冻”。倒是后世的医家和养生典籍对“春捂”有明确记述：唐代孙思邈在《千金要方》中叮嘱人们春天“不可薄衣，令人伤寒，霍乱，食不消，头痛”；元代丘处机在《摄生消息论》中提醒“天气寒暄不一，不可顿去棉衣”，并强调老人“气弱骨疏”，添减衣物应“一重渐减一重，不可暴去”。

　　这些论述都针对春季气温多变、减衣宜缓的特点。至于“秋冻”，典籍着墨甚少，仅提到逐渐添衣可稍增耐寒能力，更多医家反而主张天冷应积极御寒。那么，对于秋冻对健康的影响，现代医学怎么看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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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01 两种“受冻”，两种结局

　　现代研究虽然没有直接研究“秋冻”，但对于寒冷与健康的关系有很多相关的研究，这些研究通常把“受冻”分为两类：一类是主动的、短时间的冷暴露，如冷水浴、冬泳；另一类是被动的、较长时间处于寒冷环境。两类研究的结论差别很大。

　　主动冷暴露方面，有研究观察到冬泳者体内的棕色脂肪活性增强。这种脂肪组织专门消耗能量产热，被认为对心血管系统和代谢可能有帮助。另一项研究观察到，年轻运动员每周3次、连续6周在14℃冷水中浸泡后，体内的部分免疫细胞数量和细胞因子水平有一定的上升。

　　不过要注意的是，这类冷刺激的强度远高于日常少穿一件衣服所受的冷刺激，而且相关研究的受试者人数偏少。也有人认为，能坚持冬泳和冷水浴的人本身也更强壮，因此研究结论不宜贸然推广到普通人群。

　　被动寒冷暴露的证据则相当一致地指向危害。有研究指出，短期寒冷暴露可使心血管死亡风险升高5.5%，老年人群体达8.1%；气温每下降1℃，心血管死亡率上升1.6%。同时，年龄越大，寒冷带来的危险就越大。

　　机制在于，寒冷会使交感神经兴奋，导致血管收缩、血压升高、血液黏稠度上升、心肌耗氧增加，而为心肌供血的冠状动脉反而可能收缩。这对普通人是一次应激，对血管已有病变的人则可能诱发心梗。

　　呼吸道同样受影响：气温每降1℃，上呼吸道感染风险增加4.3%；即使只是昼夜温差变化，也会显著增加呼吸道疾病风险。

　　此外，生活在温暖地区的人群可能更“不耐冻”。一项欧洲的研究发现，冷相关死亡的上升幅度在冬季较温暖的地区反而更大：南方的雅典气温每降1℃，全因死亡增加2.15%，而更北方的芬兰仅增加0.27%。研究者认为，这种差别主要来自室内供暖水平、人们的御寒习惯，以及是否会在户外活动到身体发抖。也就是说，在缺少供暖、御寒习惯较弱的南方，强行让身体挨冻反而更容易在骤然降温时出问题。

　　02 更耐冷≠不生病

　　但是仍有些人会提到：为什么习惯温暖的人一受凉就浑身哆嗦，而寒冷地区的人看起来更不怕冷？甚至网传，经过持续的“锻炼”，人可以在冰天雪地衣着单薄而面不改色。这是因为，当我们经常暴露在寒冷环境中时，确实可以变得更“耐冷”。

　　急性的冷暴露会让皮肤血管收缩以减少散热，皮肤看起来更苍白甚至冻得发紫；我们会主动寒战产热以补充热量，或者把身体缩成一团，看上去有点狼狈。而长期反复的冷暴露可能让身体更不容易感到冷。非寒战产热相应增加。也就是说，打哆嗦少一点、外观上显得从容一点，但这种反应并不能简单看作身体强壮。

　　即使表面上能“扛住”，也挡不住另一条防线的“失守”，当我们吸入冷空气、鼻腔温度下降后，鼻黏膜细胞携带的抗病毒物质会显著减少，冬季流感病毒更易趁虚而入，因此需要我们提高警惕。

　　03 哪些情况下不能冻

　　如果实在想追求“秋冻”，也必须严格限定适用人群：高血压、冠心病及有心梗或卒中病史者，轻度体表受凉即可升高血压与血黏度；慢阻肺、哮喘患者易因冷空气诱发气道痉挛，这些人群应特别注意保暖。糖尿病、关节病患者可能对温度不敏感，也不适合挨冻；婴幼儿、老人、孕妇和病后体弱者体温调节储备较低，也不适合“秋冻”。

　　在时间上，“秋冻”只有初秋、仲秋气温尚不低时可以适当进行，进入深秋或冬季低温时应当停止。在部位上，应遵循“白露不露身，寒露不露脚”，头部、背部、腹部和双脚任何时候都需保暖。

　　在温度上，健康人进行“秋冻”可以把握三点：第一，白天气温在15—20℃、气温平缓下降的初秋至仲秋可以尝试，最低气温跌破10℃时应停止；第二，昼夜温差接近7℃时应当停止秋冻；第三，以体感为准，有凉意尚可，若出现身体发抖、手足发冷发麻，一定要及时保暖。

　　04 秋冻之外，更值得做的事

　　就预防秋季疾病而言，“秋冻”的作用有限，如果追求冬季“好身体”，以下几件事更有性价比。

　　首先，高风险、抵抗力较差的人群可以接种流感疫苗，以预防流感。其次，要注意通风与控湿。研究显示，相对湿度在20%—35%时，流感病毒传播最活跃；相对湿度达到80%时，传播几乎被阻断。日常应坚持开窗通风，在干燥环境中适度加湿。维生素D缺乏者应补充，补充后急性呼吸道感染风险可下降约10%，基础水平越低，获益越大。

　　此外，保证充足饮水、坚持中等强度运动、多晒太阳、保持规律作息，都是更有效的做法。高血压患者入秋后还应加强血压监测。

　　回到“春捂秋冻，不生杂病”这句俗语。它并非全无道理，也不宜全盘照搬：对健康人来说，可在合适的时间窗口内适度凉一凉；对老人、儿童和慢性病患者来说，古人的建议始终是保暖优先。在“冻”与“不冻”之间，更重要的是读懂自己身体的信号，量力而行。

 

编辑：阿尺